我与地坛2——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9-01 17:41 浏览次

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许多年前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

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正如我在一篇小说中所说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我在那篇小说中写道：“没处可去我便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一溜荫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片刻不息。”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

【深度解析】

《我与地坛》是中国当代散文史上的一座高峰，史铁生用最坦诚的笔触，写出了一个残疾人最痛苦的精神挣扎，也写出了对生命最通透的思考。开篇他说地坛“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这句话看起来很夸张，却是他当时最真实的心境。21岁，正是人生最狂妄的年纪，本来应该前程似锦，却突然双腿瘫痪，成了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残疾人，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史铁生说自己“失魂落魄”，一点都不夸张，那时候的他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要活着？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遇到了地坛。

这时候的地坛，和史铁生太像了：曾经是皇家祭祀的重地，朱红的门壁、华丽的琉璃、玉砌雕栏，何等风光，如今却荒芜了，琉璃剥蚀了，朱红淡褪了，高墙坍圮了，雕栏散落了，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老人。可就是这样一个荒芜的园子，却并不衰败：你看蜂儿还在飞，蚂蚁还在爬，瓢虫还在升空，露水还在草叶上滚动，满园子的草木都在竞相生长，到处都是生命的动静。史铁生每天坐在园子里，看着这些小生命，看着这个荒芜却充满生机的园子，慢慢就想通了：是啊，园子荒芜了都还能这么有生气，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呢？

史铁生写地坛的景物，从来不是单纯的写景，所有的景物里都藏着他的思考。你看他写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那其实就是他当时的心境，身体像一个空壳，灵魂无处安放；他写露水“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那么小的一滴露水，掉在地上都能摔出金光，一个人再怎么渺小，也总能活出点价值吧？他写那些小昆虫，“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可是它们不还是好好地活着吗？活着本身，或许就是意义。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观察和思考里，史铁生慢慢接受了自己残疾的事实，慢慢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很多人遇到挫折的时候，总喜欢怨天尤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史铁生一开始也这样，可是在地坛待久了，他慢慢明白：磨难本来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他说：“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磨难，有的是身体上的，有的是精神上的，你怨天尤人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好好活下去。他后来在园子里想了十五年，终于想通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既然死是早晚的事，那剩下的就是怎么好好活的问题了。

现在很多人压力大，动不动就觉得活不下去了，真应该好好读读《我与地坛》。和史铁生比起来，我们遇到的那点挫折算什么呢？他双腿瘫痪，后来又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就这样还写出了几百万字的作品，活成了当代中国最有思想的作家之一。他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是苦的，但是苦里也能开出花来。地坛是史铁生的精神家园，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需要这样一个“地坛”，在你痛苦、迷茫、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可以进去坐坐，听听风的声音，看看草木的生长，慢慢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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