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增强感受——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4-01 14:04 浏览次

第二节增强感受

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说过，“艺术就是感情”。朗诵也不例外。对朗诵者来说，表达情感同样是重要的艺术活动。如果朗诵者忽视了感情，就等于失去了艺术的感染力。

明末清初的散文家黄宗羲的《柳敬亭传》,通过民间艺人柳敬亭的说书艺术谈到了感情与说书艺术的关系：

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哈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

柳敬亭的老师认为，柳敬亭开始说书已能给人欢快，逗人发笑。过了一个月以后，这位老师觉得柳敬亭说书已能使人感慨悲叹，痛苦落泪。又过了一个月，这位老师评价柳敬亭说书尚未开口，但欢快或哀伤的情感已经完全感染了听众，使得他们难以控制自己的性情，这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技巧，其艺术造诣达到了神妙的境界。

这里虽然讲的是说书，但跟朗诵艺术有着共同的道理。朗诵同样需要以情动人。瞿弦和说得好：“没有真挚感情的朗诵，是没有灵魂的朗诵。”①因此，朗诵者要使表达的思想飞进听众的心灵深处，就必须借助情感作为有力的“翅膀”。

我们要想获得这种炽热的情感，就必须在朗诵创作的过程中，自始至终进行真挚的感受。意大利著名悲剧演员萨尔维尼指出：“我认为每一个伟大的演员应当而且确实感受到他所表演的东西。”①德国作家莱辛也说：“一个仅知其意的演员比那同时还心有所感的演员要相差多远啊。”②经验表明，在朗诵创作中，仅仅理解了作品的思想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用我们的心去真挚地感受作品中所蕴藏着的丰富情感。

黎铿在朗诵贺敬之的诗作《放声歌唱》的过程中，对此就有切身体会。诗的开头有这样一段：

无边的大海波涛汹涌，生活的浪花在滚滚沸腾，啊，是何等壮丽的景象，我们祖国的万花盛开的大地，光华灿烂的天空 ……

怎样唤起自己歌颂祖国的感情呢?黎铿曾为这个难题苦闷过。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来到铁路局体验生活。有一天上夜班，火车经过鞍钢，他看到了远处奔流的钢水，金光迸发，映红了漆黑的夜空；近处一片耀眼的灯光，好像坠落在地面上的满天繁星，又像是一片灯的海洋!看到这迷人的景象，他激动了。他仿佛听到了祖国的脉搏在跳动，仿佛看到了祖国大步前进的雄姿，禁不住从心底喊出了他所要朗诵的诗句：“啊，是何等壮丽的景象，我们祖国的万花盛开的大地，光华灿烂的天空!”他以后每当朗诵这首诗的时候，都会回忆起当时这一激动人心的感受，都会回忆起这一令人难忘的景象。一股对祖国无限热爱的火辣辣情绪便从心底油然而生。这使他在朗诵这首诗时，艺术水准产生了飞跃，受到了观众的好评。

那么如何增强对作品的感受呢?

要增强对作品的感受应做到：热爱生活，亲身体验；了解作者，用心投入；熟读作品，不断积累；利用记忆，即时唤起。

一、热爱生活，亲身体验

托尔斯泰说过，“在自己心里唤起曾经一度体验过的感情，在唤起这种感情之后，用动作、线条、色彩、声音，以及言词所表达的形象来传达出这种感情，使别人也能体验到这同样的感情- 这就是艺术活动”①。这里所说的“曾经一度体验过的感情”;是指日常生活中体验过的感情。由于年龄、经历以及对生活的态度不同，每个人对生活的感受也不尽相同。而对生活的感受多少和深浅，又决定了朗诵者对作品感受的程度。朗诵者如果与作品的人物“同过命运，共过患难”, 那么,他一定能从作品中获得真挚的感受。因此，要想从作品中获得真挚的感受，就必须热爱生活，对祖国、对人民有着强烈的爱，对敌人、对丑恶的事物有着强烈的恨，做到好恶分明，决不能麻木不仁。正如著名导演陈颗说的，一个演员要想在舞台上创造出一个火热的艺术形象感染观众，就必须首先是在生活中有火热般激情的人，不是冷漠的人。前面谈到的黎铿朗诵《放声歌唱》就是一例。可以设想，如果他没有看到，或者看到了鞍钢那迷人的景色却无动于衷，毫无感受，那当然在朗诵时也就出现不了激动情绪的回忆，也不可能从作品中获得什么真挚的感受，一股对祖国无限的赞颂之情也无法产生，朗诵的艺术水平也不可能产生什么质的飞跃。

著名诗人柯岩曾亲自在“海洋诗会”上朗诵她的诗作《又见蔗林》。她那充满情感的朗诵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不仅她自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而且在座的作家、编辑的眼里也噙满了泪珠，似乎听到了她那怦怦的心声。等她一朗诵完，掌声骤起，大家齐声称赞她不仅写了一首好诗，而且做了一次精彩的朗诵，一致认为“只有她来朗诵，才能如此动人，其他人怕难以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感情”。果然，后来有人朗诵这首诗，都没有她朗诵得那样好。这是什么原因呢?很清楚，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柯岩曾和诗人郭小川、贺敬之随同王震将军走访这些地方。她对甘蔗林、对故人有着特别深沉的感情，所以朗诵起来就具有异乎寻常的回肠荡气的魅力。

有一次，上海广播电台要播送一篇散文《上坟》。这篇散文写的是一个后辈给已故母亲上坟的情景。文章没有曲折的故事情节，没有强烈的感情色彩，从头至尾只是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在平平地叙说，静静地回忆。编辑觉得这是一篇风格淡雅的好文章，但担心很难朗诵。著名配音演员丁建华接受了这个任务，录音一气呵成，既保持了作品的清淡风格，又让人感受到了作品中“我”对母亲的拳拳深情。编辑当场通过，录音师激动地对丁建华说：“你把我们的眼泪都念出来了。”

丁建华朗诵这篇作品，获得如此成功的诀窍在哪儿呢?那就是因为她平时生活中对自己的母亲有，很早离开了人世。当时家里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弟妹。母亲为了维持生活，想方设法养活全家，甚至帮人家倒过马桶。她非常感激母亲在那艰难困苦中对她的养育之恩，所以她对母亲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爱。因此，朗诵这篇散文时，她一下子就唤起了对自己母亲的那种深厚情感来，很快就增强了对作品的感受，这样，朗诵时自然就非常顺畅了。

二、了解作者，用心投入

一篇优秀的文学作品，无疑是作者的思想、感情的结晶。剧作家丁一三说：“为什么要搞创作，我自己渐渐地明白，就是要抒发我的感情。现实生活使我的感情、心灵受到震动，我就要抒发出来，以感染别人。”①因此，要朗诵好一篇作品，准确地表达作品中的思想感情，就应该用自己的心去体会作者的心，去体会作者在现实生活中的感情、心灵所受到的一次次震动，那么对作品的真挚感受也就会油然而生，就能真挚地感受到作者在创作时的火热情感，进入作者在创作时所具有的那种精神状态中去。这就要有一个“了解作者，用心投入” 的过程。有人说，朗诵者是作家的“代言人”,是代表作家的心，通过有声语言去沟通读者的心的。我们要获得这个“代表权”,当好这个“代表”,不了解作家的心是不行的。诗人徐迟在谈到诗歌朗诵时说过，“不通过诗人的人格，不以诗人的代表自居来朗诵诗，是无法正确表达这首诗的”①。这话是非常正确的。

比如朗诵法国著名作家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这部长篇小说，如果我们能够了解到福楼拜创作时的心境，像他那样“创造什么人物，就过着什么人物的生活”,“今天同时是丈夫和妻子……骑马在树林里漫游……明天包法利夫人服毒自杀时，仿佛自己口中也苦涩异常，甚至头晕目眩、浑身无力”②,那么我们一定能够增强对作品的感受，以浓烈的感情去吸引、打动听众。

著名演员金乃千曾在1976年朗诵郭沫若的《水调歌头 · 粉碎 “四人帮”》这首词。他的朗诵之所以获得成功，原因之一就是他充分了解和感受到了郭老的心。金乃千在谈朗诵的体会时说：“必须理解郭老写词时的心情……郭老和无数革命前辈一样受尽了多少明枪暗箭，他理解人民的心情和愿望，压在他心底的岩浆，终于在盼望已久的十月爆发了，郭老的心里话脱口而出。我感到这不是一首普通的词，而是比《屈原》中的《雷电颂》更加明朗、更加强烈的咆哮和欢呼。” 因此，“在朗诵时，我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挤出水来。当读到‘狗头军师’时，我把这四个字从牙齿里挤出来，然后稍稍停顿一下，再用鄙视的神态朝角落里一瞥，好像那里就躺着一具干瘪的活尸……说出这个‘张’字。朗诵时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①可以看出，由于金乃千深入作者的心灵，感受并体会到了词中每个字后面的丰富内容和细微的感情，所以才朗诵得那样爱憎分明，那样铿锵有力。

三、熟读作品，不断积累

感受是对客观事物做出的情感反应。要增强对作品真挚、深切、细腻、丰富的感受，有时候是不可能“一见钟情”的。它要求我们必须熟读作品，从中积累潜在的情感信息。反复阅读的过程就是对每次阅读时所接受的情感信息进行反馈的过程。有人把熟读作品不断积累比作热恋着的情人会面，每次都使情感加深一步，又都渴望着下一次的会面，他们绝不会感到有丝毫的厌倦，因为他们的情感正步步深入，以至沉浸在爱的长河之中。如果只凭一些粗浅的、泛泛的一两次阅读的直接感受而想要把作品的内在立意注人观众的心田，那是难以达到的。

不过熟读不是死读，它要求我们每一次阅读，都要用心去体会才行，决不能像小和尚念经那样有口无心，其结果不是“熟能生情”, 却是“熟而生假”了。

电影演员赵静为电影《两个少女》中一段很长的痛哭配音时，一共录了三次。由于她不断地感受，每一次都重新或者加深体验角色的情感，以致最后一次配完之后，她都无法站立起来，差点晕倒过去，因此最后一次获得了很大成功。

富润生朗诵契诃夫的《变色龙》,以刻画人物情感的细腻、准确而受到听众们欢迎。然而从接受任务到正式录音，他整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是为什么呢?他对我们说：“我觉得光理解作品是远远不能朗诵的。在正式录音之前，我熟读了作品，从中不断积累对作品的感受，使我看清了沙皇俄国统治阶级走狗怎样趋炎附势、欺压百姓的丑态，产生对沙皇俄国时代上骄下谄的恶劣社会风气的厌恶情绪。而后，自己先录了三遍，每次录好后都请于鼎提意见，自己再一遍遍地听，仔细琢磨，直到自己觉得每个字都是出自内心，而不是孤立地零散地发出来的一连串空洞的声音才正式去电台录音。”

四、利用记忆，即时唤起

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会因为外界事物的影响而引起不同的感受，从而产生喜、怒、哀、乐等不同情感。很多表演艺术家常常把生活中不同的感受用笔记的方式记录下来，以加深对这些感受的记忆。这对朗诵者增强对作品的感受是有极大帮助的，一旦作品中出现了与生活中的相类似的情感，就可以从记忆的仓库中即时“唤”出类似的情绪来。

曾经有一位青年朗诵汪钺的话剧剧本《岳飞》中岳飞饮毒酒前的一段独白：

先烈们，等等我，帮帮我，等我吞下这杯毒酒，帮我引来风雨雷电，轰开这座铁牢，让岳飞重返疆场，让我们的亲爹妈，亲兄弟，亲姊妹，同心协力，披荆斩棘，前仆后继，还我河山!

最初朗诵时，他对岳飞的这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壮志激情觉得感受较浅。后来，他回忆起以前听到为岳飞《满江红》谱写的歌曲而产生的那种热血沸腾的情绪，一下子加深了感受。于是，他朗诵的力度明显加强，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心中始终伴随着《满江红》的歌声。这歌声与岳飞的形象交织着在心中出现。这样，他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情感始终保持在一种新鲜、饱满的状态之中。

再比如朗诵雨果的《悲惨世界》这部小说中以下一段：

同时他伸直左臂，右手捏住钝口凿的木柄，把白热热的凿子压在赤裸裸的肉上。

肉被烧得哧哧作响，穷窟里顿时散开了行刑室里特有的臭味。马吕斯吓得心飞肉跳，两腿发软，匪徒们也人人战栗，而那奇怪的老人只是脸上微微有点蹙，当那块红铁向着烟的肉里沉下去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几乎是威风凛凛地，把他那双不含恨意的美目紧盯着德第，痛苦全消失在庄严肃穆的神态中了。

要使听众敬佩“那奇怪的老人”“当那块红铁向着烟的肉里沉下去的时候”,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朗诵者首先要“确有其事” 加深感受来感染听众才行。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可以利用记忆，唤起自己曾不留神被火灼、水烫时的感受，身临作品之中。然后在朗诵“把白热热的凿子压在赤裸裸的肉上”这句话后面来个倒抽气、大停顿，身上微微颤动一下，再放慢语速诵出下面一句，特别在“哧哧”两字上。这样就能产生很大的艺术力量，很强的艺术效果。

著名话剧演员陈奇在朗诵《生日》这首描写纺织女工在旧社会受苦受难的诗时，情感饱满，眼噙泪珠，似乎字字都是从心底迸发而出，在人们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在谈起朗诵这首诗的感受时，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这得感谢纺织女工给我的帮助，是她们帮我在大脑这个‘储蓄所’里‘储蓄’了这种感受。以后每当我朗诵起这首诗，就从这个‘储蓄’里提取它，这时我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了”。原来，1952年，陈奇曾在某一纺织厂体验生活，她和纺织女工同吃、同住、同劳动，交上了朋友。女工们跟她无话不谈。当女工们谈到旧社会在老板、工头的压迫下那一段苦难生活时，陈奇的情绪总是非常激动。以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忘不了这一段的生活经历，一直保存着这种情绪记忆，以至于朗诵的时候来了个“零存整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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