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加深理解——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4-01 14:02 浏览次

第一节加深理解

“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我们平时说话，无论是讲述一件事情，还是阐明一个道理，思想总是很明确的。而朗诵则是用有声语言把作者的思想传达给听众。这就有一个理解作品的问题。“以其昏昏”是无法“使人昭昭”的。著名话剧演员高重实曾说：“在舞台上说话念词，必须自己先弄清楚说这话的目的和这词里的内在含意。如果脑子里没有，或者还没弄清楚，当然表达起来就含混不清，言不由衷。只有把目的弄清楚了，才能打得准、打得重；把词意理解得透彻了，才能说得深刻有力。”

舒绣文是大家熟悉的演员，她每朗诵一部作品，都非常重视对作品的理解。一次，她朗诵鲁迅的《一件小事》,从阅读到正式演出，对作品进行了上百遍朗读，反复加深理解。她说《一件小事》虽然只有一千字左右，但她并不是一读就全懂的。从再三的诵读中，她才明白了它的主题思想。舒绣文由于对作品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艺术处理就有了依据，朗诵就“传达到了听众的心里”。可见，作为一名朗诵者，首先需要理解所要朗诵的作品，其次才是寻求适当的表现方法。只有首先理解了作品，表达方法才有可靠的基础；只有透彻地理解了作品的内容，才谈得上正确而完善的表达。拿到作品后，千万不能机械地背诵，把一些生动活泼的内容变成“刻板的死气沉沉的台词”,“只停留在舌头肌肉上面”。

如何加深对作品的理解?

可以从作品的立意、作品的结构、作品的词句、作品的风格这四方面进行。

一、抓住立意，塑造灵魂

立意，好比是文章的“灵魂”和“统帅”。任何一件作品，总要说明某个问题，宣传某种观点，表示自己提倡什么,反对什么,或者寄寓着某种强烈情感。

杜牧在《答庄充书》一文中说：“凡为文以意为主……苟意不先立，止(只)以文彩辞句绕前捧后，是言愈多而理愈乱，如入圜匮 (街市),纷纷然莫知其谁，暮散而已。”杜牧在这里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他认为假如立意不首先想明白了就下笔，只能是搬弄“辞句”,写得越多就越乱，好比一个人到了街市，乱哄哄谁也不认识谁，天一黑，只好四处星散，各自回家，毫无收获。王夫之也曾深入浅出地说明了这个道理。他在《船山遗书》一文中写道：“无论诗歌与长行文字，俱以意为主。意犹帅也。无帅之兵，谓之乌合。”

因此，拿到作品，如果不先理解作者的立意，只是在“文彩辞句”上下功夫，一旦朗诵起来必然是脑中乱麻一团，听众随着你昏乱的朗诵进入了一个语言的“街市”,等你朗诵完了，还不知你说了些什么内容，表达了什么意思，只好“暮散而已”,离席而去。

比如要朗诵好杨朔的散文《荔枝蜜》,如果理解了文章对小蜜蜂所寄托的“志”,即对勤劳忘我的劳动人民的赞扬，那么朗诵就会言之有心，对文章最后一段的画龙点睛之笔，就会放慢节奏，点送清楚，让听众品味到作者对小蜜蜂观察所带来的思想收获，让听众进入这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无私地为祖国建设而辛勤地工作。如果你肤浅地把这篇文章理解成一般的写景状物，就会忽略对文章最后一段所具深刻含义的艺术处理。这样，就抓不住文章的主旨，浮光掠影随口读去，使听众随着你的朗诵，进入了一个语言的“街市”,忽而荔枝，忽而蜜蜂，忽而农民，忽而自己，脑中乱麻一团。等你朗诵完了，也不知你要说明什么问题，寄托何种感情。

著名演员瞿弦和朗诵郭小川的诗歌《团泊洼的秋天》,就有一个逐步加深理解作品的立意，不断寻找朗诵基调的过程。

开始，他觉得这首诗景色描写得很美，很细腻，于是采用了很抒情的基调。后来有些听众，包括郭小川的家属听了他的朗诵，都感到不满意。他们给瞿弦和讲了郭小川当年受“四人帮”残酷迫害仍与 “四人帮”进行坚决斗争的情况。瞿弦和顿感先前的理解是肤浅的，此时他的内心得到了充实，对作品立意的理解有了升华。他认识到这首诗不是一般的写景抒情，而是对“四人帮”的有力控诉。他“逐渐找到了”诗中“压抑中蕴藏着反抗，静中孕育着动”的基调，并且 “重新进行了处理”,“后来的演出实践证明，这样的理解和处理，感染了观众”。

总而言之，文章的立意“就像一条红线或明或暗，若断若续，从头到尾贯串在作品里”②。朗诵者应该牢牢地把握住这根红线，让塑造的灵魂始终附着在自己的身上，时刻随着作品的灵魂在跳动。

二、梳理结构，支架骨骼

如果说立意是作品的灵魂，那么结构就是作品的骨骼了。一切艺术作品的表现，都离不开结构。有了骨骼，灵魂才有所依附，有所寄托。

早在两千多年以前，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就写道：“一个完善的整体之中各部分必须紧密结合起来，如果任何一部分被删去或移动位置，就会拆散整体。”③

朗诵艺术也是这样，朗诵者必须对作品的结构梳理清楚，了如指掌，才能放声朗诵。要不，必然会眉毛胡子一把抓，就像是一幅没有层次、失去比例的图画，“平面” 一块，主次不明，无法体现作品的思想和感情。还是以朗诵杨朔的散文《荔枝蜜》为例。文章以“我” 对小蜜蜂的感情变化为线索，分为四个层次：第一层写“我不大喜欢蜜蜂”,“每逢看见蜜蜂，感觉上疙疙瘩瘩的，总不怎么舒服”;第二层写“我”喝了荔枝蜜后，“不觉动了情，想去看看一向不太喜欢的蜜蜂”;第三层写“我”听了养蜂人老梁赞扬蜜蜂的一番话后，“心不禁一颤：多可爱的小生灵啊 …… “”;最后一层，由物及人，写“我” 望见正在酿造生活之蜜的劳动人民，“这天夜里……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全文层次分明，如剥笋似的一层是一层。如果弄清了这些结构，朗诵时就可以掌握全文和各小段的基调了，每一层次可随着“我”的情感发展：厌倦——新奇——钦佩——深思而有所变化。各层次的转折处，可设计一个较长的停顿，让听众感到文章清晰的脉络—— “我”的情绪变化过程。如果没有理解文章的这些结构，就无法对作品进行艺术处理，更谈不上什么艺术性了，听众自然也就懵懵懂懂，不知所云了。

又比如朗诵郭风的《木兰溪畔一村庄》。文章一共只有三个自然段，每个自然段的开头都写道：“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它像一朵花，开放在蓝色的木兰溪边。”如果说杨朔的《荔枝蜜》是纵式结构的话，那么这篇文章就像云片糕似的是横式结构了。弄清楚了文章的结构特点，我们朗诵这三段，就可以采用抒情的总基调，在这抒情的总基调下，第一段可以处理为充满一种赞美之情，与少数听众进行交流，仿佛在向他们介绍似的，语调可稍舒缓些；第二段可以处理为怀着自豪的心情，就像是向更多的听众在颂扬似的，语调可比前面上扬些；而第三段宛如陶醉一般，可在第二段与第三段之间延长一点停顿时间，重复的语句节奏略微放慢，让这些语句一直萦绕在听众心头，有一个感情的回味。这样有发展、有变化地对三句重复的语句加以有力的渲染和强调，一叹三咏，回环往复，仿佛是一首歌的副歌部分，一次次地去打动听众的心，加深听众的印象。

再比如电台曾播送过纪宇写的长诗《风流歌之二》。两位朗诵者在为诗的第一章安排分诵、合诵、轮诵上花了不少劲。他们对这一章反复进行了研究，认识到这一章可以说是全诗的序，安排的好坏会影响到整首诗的朗诵。所以不仅要从声音的色彩上考虑，更要从诗的内在结构出发，这样才能使听众既能获得一种音乐的美感，又有助于理解诗的思想倾向。

这一章共21节，每小节两行，共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即诗的第一、第二两节，话“当年”,说“今天”,与五年前写的《风流歌之一》前后呼应，于是朗诵者采取了男女分诵的形式。第二层次，即第三节至第八节，歌颂了五年来的风流人物，其中第三、第四两节提纲挈领概括了五年来风流人物的总貌，朗诵者采用了合诵的形式；第五至第八节具体歌颂了四个风流人物和集体，于是朗诵者又采用了男女分诵的形式。第三层次，第九节至二十一节，作者从时间到空间，“把一曲《风流歌》播向九州!”其中第九节既是上面四节的小结，又是下面几节的引子，朗诵者们采用了轮诵的形式，造成了一种回声效果，扩大了听众的视野，把朗诵推向了一个小高潮。第十节到二十一节，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了面对九州众多风流人物的思索和选择，最后决定为最杰出的老山前线战士“再唱风流歌”。这里除了第十二节，以一个青年代表身份向诗人提出问题是由女声独诵外，其余全都处理为男声独诵。以上的这些处理，如果没有对诗歌的结构理解为前提，那么想安排妥当是根本做不到的。正如明代王骥德在《曲律》中所写的那样：“作曲，犹造宫室者然。工师之作室也，必先定规式，自前门而厅，而堂，而楼，或三进，或五进，或七进，又自两厢而及轩寮，以至廪庾、庖福、藩垣、苑榭之类，前后、左右、高低、远近、尺寸无不了然胸中，而后可施斤斫。”朗诵者也必须把作品中的“门厅、堂楼、长廊、小屋、仓库、厨房、浴室、篱笆、院墙、花园”等了然于胸。文章的结构千变万化，各有特点，因内容体裁而异。只有做到心中有数，才能朗诵得有条理、有层次。

三、斟酌词句，丰满血肉

如果说文章的立意就是灵魂，结构是骨骼，那么文章的语句，该算是“血肉”了。

杜牧在《答庄充书》一文中说：“以辞彩章句为之兵卫。”“无帅之兵”谓之“乌合”。那么,无兵的光杆司令也是不行的，文理字义尚且不明，谈何准确地表达思想?语句之间又怎么能贯串丰富的情感呢?因此，斟酌词句，丰满血肉，即理解作品中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也是朗诵中的重要环节。

著名表演艺术家孙道临在朗诵方面是很有造诣的，他不仅在朗诵前做充分的准备，而且在朗诵录音时，总要随身携带一本字典，可以随时翻查，以便读准每一个字音，准确表达每一个词义。有时他为了吃透一个词或一句话的意义，还特地跟大学教师探讨，向他们请教。他在艺术上，真可说是精益求精，一丝不苟。

要朗诵好前面谈到的杨朔散文《荔枝蜜》,还得理解作品的语句。比如在第三段中引了苏东坡的一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诗人说，只要每日能吃到许多荔枝，情愿贬官来到岭南这个僻远荒凉、生活艰苦的地方。由此可意会到荔枝蜜之甜美了。理解了诗句的这个含义，朗诵时就可以采用轻柔的语调，而对“啖” 和“荔枝”两词赋予更多的感情色彩。这样才能准确地体现作者的用意——突出荔枝是“世上最鲜最美的水果”。诗句中的“啖”(dàn)

字，口字旁，加一个烈日炎炎的炎字，恐怕也得查一下字典，音怎么读，意思怎么理解，决不能想当然念成tán 或者yán, 让人一听扭了意思。

比如文章的最后一句话：“这天夜里，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这句话如果只是从字面理解，认为作者是 “日有所思”,白天看了小蜜蜂，听了老梁对小蜜蜂的介绍，而“夜有所梦”,那么朗诵起来一定会采用一种轻快的节奏，显得比较肤浅；如果你能深刻地理解到这句话是作者由物及人，从小蜜蜂的酿蜜联想到劳动人民勤劳建设自己的生活，再由彼及己，从赞扬劳动人民到向劳动人民学习。了解了这一层层意思，朗诵起来，就会采用一种沉稳的节奏，内在地表达出作品的思想内容，那么情感就要深得多。

郭风有一篇文章叫《榕树》,其中有这样一段：

我看见一棵榕树。它美丽得好像开花的土地。它的树干好几个小孩子手携手才能围抱住。它的褐色的须根，好像马鬃一样从暗绿的枝叶间长长地垂下。

要朗诵好这篇作品，就得仔细琢磨文中的每一语句。从文字上看，作者写榕树，充满了对大榕树的赞美之情。如果只停留在文字的表面上，就会运用轻柔的语调来朗诵，文章所蕴含的深刻含义和深沉感情就难以充分体现出来。如果深入理解，就会感受到作者对大榕树的赞美之情另有寄托，另有深意。郭风在另一篇文章《闽南印象》里，就直接把榕树与闽南人民联系起来，他说：

这里的老人像榕树那样强壮，这里的少女像玫瑰那样艳丽，这里儿童的眼睛像向日葵那样明亮。

这里，人民的智慧开放着有如鲜花。

可见，郭风对榕树的赞美，寄托了他对闽南老人的真挚的赞美之情。理解了这些语句的含义后，就会采用柔和中见刚健的调子，诵出作者对闽南人民的深情。

北京人艺著名演员苏民朗诵过郭沫若的一篇诗作《地球，我的母亲》。全诗二十一节，节节都有“地球，我的母亲”这一句。苏民为了处理好这二十一个重复的句子，不让听众感到平板单调，就翻阅了《郭沫若文集》。他希望从这首诗的注释里找到一些启发自己的材料，但这首诗偏偏一点注释也没有。后来苏民从诗尾的一行小字“1919年 12月末作”中找到了理解诗句的钥匙，豁然开朗。当时，郭沫若在思想上正处在涤旧换新的时期，在那样一个庄严的、幸福的时刻，也是一个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的时刻里，以他那特有的浪漫主义风格的语言，接连呼唤了二十一次“地球，我的母亲”,表现了诗人对理想的憧憬，光明的追求，为信仰而献身的渴望。苏民理解了这一点，朗诵技巧的运用就如鱼得水。他时而坚毅，时而温柔，时而激昂，时而深沉，语调中高低、轻重、强弱、快慢、连断，对比分明，错落有致，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四、把握风格，体现个性

如果说作品的立意是灵魂，结构是骨骼，词句是血肉，那么风格应该是作品的个性了。

刘勰在《文心雕龙 ·体性》中说：“才有庸俊，气有刚柔，学有深浅，习有雅郑，并情性所烁，陶然所凝，是以笔区云谲，文苑波诡者矣。”很清楚，由于作家的先天禀赋和后天教养不同，他们的作品会有不同的风格，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独特个性来。

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作家的作品会有不同的风格。比如俄罗斯作家高尔基的作品让我们感受到的是俄罗斯式的宏大、沉重和忧郁，而鲁迅的作品则让我们感受到中华民族特有的压抑心酸和感慨。同一时代、同一民族作家的作品也会有不同的风格。比如李白运用的是浪漫主义创作手法，表达了对理想的热烈追求和对现实的强烈不满，想象力极其丰富，语言极度夸张，构成一幅幅惊心动魄、璀璨夺目的画面。而杜甫则运用现实主义创作手法，表现的是写实的生活图景，深沉地表达了自己生活中的感受和情怀，形成了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别林斯基说，风格是“在思想和形式密切融汇中按下自己的个性和精神独特性的印记”。朗诵者能否根据这种独特性把一个作家的作品和另一个作家的作品区别开来，通过你的朗诵，让听众听出不同作家的不同作品的不同风貌，则是每一个朗诵者必须掌握的内部技巧，是朗诵者对所要朗诵的作品加深理解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内容。

比如我们要朗诵宋代词人苏轼和辛弃疾的作品。他们的创作都具有浪漫主义色彩，善于通过大胆的夸张和丰富的想象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豪迈而奔放，文学史上一直被并列称为“苏辛词派”,是豪放派词人的代表人物。但由于苏轼处在北宋社会危机急剧发展、阶级矛盾日趋尖锐的时代，数次政治上遭到朝廷的贬谪和生活上遭遇的坎坷不平，以及他的世界观同时受到儒、佛、道思想的影响，包含着许多矛盾的因素，因而在创作风格上常常既包含着所谓的旷达飘逸，又包含着超尘拔俗的虚无色彩。

而辛弃疾则处在南宋初期民族矛盾空前尖锐的时代，他本人又是个一生胸怀光复祖国山河壮志的英雄，因而他的作品中豪放里包含着悲歌慷慨、热情横溢的爱国激情，充满了悲壮、深沉的浓郁色彩。

《唐诗宋词经典诵读》中，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孙道临朗诵了苏轼的《念奴娇 · 赤壁怀古》,著名配音演员乔榛朗诵了辛弃疾的《南乡子 ·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同属于豪放词，但是两位艺术家牢牢把握住了两位作者各自的风格。前者声调高昂，情感勃发，如千丈瀑布奔流而下，特别是最后几句那一字字、一声声的惋叹，使人感到荡气回肠，并把作者旷达的胸怀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后者声音雄浑有力，情感悲怆，既表现了作者对国家命运的关切之情，又鞭挞了南宋朝廷的无能，宣泄了词人报国自的独特个性表现得一清二楚，泾渭分明。

风格可以在体裁、题材、人物、主题、手法、语言等诸多方面表现出来。总之一句话，要想朗诵艺术取得成功，必须从以上多方面加深理解，把握风格，体现个性。

以上讲的是朗诵艺术的内部技巧之一：加深理解。总而言之，当我们拿到一篇作品之后，不仅要深刻理解其立意，而且要深刻理解它的结构，以及每一个语句，乃至每一个标点符号，还有作品的风格、背景。这是朗诵艺术创造必不可少的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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