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搪瓷缸的故事——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我家的橱柜里，放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是父亲1995年评上厂里“先进生产者”的奖品。缸身是军绿色的，正面印着红色的“劳动光荣”四个字，边缘的瓷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缸底结着一层厚厚的茶垢，父亲用了快三十年，从来不肯换。

那时候父亲在机械厂当车工，每天在车床前站八个小时，夏天车间里温度能到四十度，他就带着这个搪瓷缸去上班，早上出门前泡满满一缸凉茶，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着缸子啃馒头。有次他在车间干活，铁屑溅出来烫到了手，搪瓷缸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大一块瓷，他心疼了好久，回家用砂纸把掉瓷的地方磨平，说“这点小毛病，不耽误用”。后来厂里效益不好，父亲下岗了，他把车间里的工具都交了回去，唯独把这个搪瓷缸带了回来，擦得干干净净的，放在桌子上。

下岗后的父亲找了份跑运输的活，每天早出晚归，这个搪瓷缸就跟着他跑遍了周边的城市。冬天他在缸子里泡上浓茶，跑长途的时候喝一口能提神；夏天就灌上凉白开，卸货的时候喝两口解乏。有次他跑长途遇上堵车，在高速上堵了两天两夜，车上的水都喝完了，就靠着缸子里剩的半缸茶水撑到了下一个服务区。回家的时候他笑着说“多亏了这个老伙计，不然我就得渴在路上”。

我上高中的时候住校，每次开学父亲都用这个搪瓷缸给我装满满一缸腌萝卜，是他自己腌的，脆爽可口，我就着这个能多吃两个馒头。有次我嫌搪瓷缸太重，让他用塑料保鲜盒装，他说“塑料的装咸菜有味，还是这个好，装的菜香”。我上大学走的那天，他把搪瓷缸擦得锃亮，塞到我的行李箱里，说“你在学校住，泡个茶泡个面的，用这个方便，比塑料的健康”。我嫌这个缸子太旧，拿到学校就塞在了柜子最里面，从来没用过。直到去年我在出租屋做饭，找不到合适的容器装腌菜，翻出了这个搪瓷缸，把母亲寄来的腌萝卜装进去，吃的时候忽然就尝到了高中时候的味道，忽然就懂了父亲为什么舍不得扔这个缸子。

现在父亲年纪大了，不跑运输了，每天早上拎着这个搪瓷缸去公园遛弯，和老头们下棋聊天。有人劝他换个新的保温杯，说保温效果好，他笑着摇摇头，说“这个用惯了，有感情，比什么保温杯都好用”。上次我给他买了个大品牌的保温杯，他收是收了，可出门还是带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说“新的舍不得用，还是这个顺手”。

前几天我收拾旧东西，翻出了父亲当年的先进生产者证书，红色的封皮已经皱了，里面的照片上父亲还很年轻，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的就是这个搪瓷缸，笑得一脸灿烂。我忽然明白，这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装的哪里是茶啊，是父亲半辈子的辛劳，是那个年代劳动者最朴素的骄傲，是我们家一路走来，最踏实的印记。现在我也爱用这个搪瓷缸喝水，凉白开倒进去，好像都比别的杯子装的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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