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修鞋摊——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9-01 17:49 浏览次

我家老巷口的大槐树下，有个摆了二十多年的修鞋摊，摊主是张叔，左脸有一道浅疤，是年轻时候当兵训练留下的。他的修鞋摊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擦鞋布叠成方方正正的四块，分别擦不同颜色的鞋子；钉鞋的钉子按大小分在三个铁盒子里，磨得发亮的钉拐子斜靠在木箱边，旁边永远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浓浓的茉莉花茶。

小时候我总爱蹲在他的修鞋摊旁边玩，看他给人补鞋。他的手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可拿起针来却特别灵活。不管是开了胶的运动鞋，还是掉了跟的皮鞋，到他手里三两下就能修好。有次我跑着上学把小白鞋的鞋尖踢破了个洞，回家怕被妈妈说，偷偷跑到他的修鞋摊，攥着五毛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张叔看了看鞋子，又看了看我，笑着说“这点小毛病，不花钱”，转身从箱子里翻出块白色的软皮，剪得和破洞一样大，沿着边缘仔仔细细缝了一圈，还在上面绣了个小小的五角星。我穿着那双鞋高兴了好久，连体育课都舍不得脱。

张叔修鞋有个规矩，老人和学生来修鞋，永远只收成本价，残疾人来修鞋干脆不收钱。巷口的李奶奶腿脚不好，鞋子磨偏了总拿到他这儿来修，他每次都特意把鞋跟多垫两层，说“走路稳当”，从来不肯收钱。有次李奶奶硬塞给他一袋子自家蒸的包子，他推辞不过，收了两个，转头就给了旁边蹲着想蹭包子吃的流浪小孩。那时候巷子里的人都爱来他这儿唠嗑，下棋的老头，放学的孩子，下班路过的工人，都愿意在他的小马扎上坐会儿，他的修鞋摊就像个小小的据点，装着半条巷子的家长里短。

后来城市改造，老巷子要拆，周围的店铺搬的搬关的关，大家都以为张叔的修鞋摊也要没了。没想到他在巷口新修的便民服务点租了个小摊位，还是原来的那套工具，还是原来的价格，连搪瓷缸都还是那个掉了漆的。我去年过年回家，穿了三年的马丁靴鞋底磨穿了，拿到他那儿去修。他拿着鞋子看了半天，笑着说“你这鞋子还是我三年前给你钉的鞋掌吧？当时你说要去外地上班，怕走路多磨坏了”。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他给我换了个加厚的牛筋底，沿着鞋缝抹了三遍胶，收了我二十块钱，说“现在材料贵了，要是以前，十五就够”。

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是擦鞋店、奢侈品护理中心，修鞋的价格动辄几十上百，可我还是愿意把鞋子拿到张叔这儿来修。他钉的鞋掌永远结实，补的鞋尖永远平整，修完了还会顺手给你把鞋面上的灰擦干净。上次我去修鞋，看见他正在教刚上初中的孙子钉鞋掌，小孩笨手笨脚的，钉歪了好几个钉子，他也不恼，只是握着小孩的手慢慢教，说“这手艺可不能丢，别人嫌麻烦，咱们不嫌，有人需要，咱们就干”。

前几天下班路过便民服务点，看见张叔正坐在小凳子上喝茶，大槐树的影子落在他的修鞋摊上，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和我小时候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忽然就觉得，城市发展得再快，总有些东西是留得住的，比如张叔手里的钉拐子，比如他搪瓷缸里永远温热的茉莉花茶，比如这巷口二十多年没变的，踏实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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