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酒——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8-26 15:41 浏览次

农村的新年，是非常长的。过了元宵灯节，年景尚未完全落幕。还有个家家邀饮春酒的节目，再度引起高潮。在我的感觉里，其气氛之热闹，有时还超过初一至初五那五天新年呢。原因是：新年时，注重迎神拜佛，小孩子们玩儿不许在大厅上、灶间，生怕撞来撞去，碰碎碗盏。尤其我是女孩子，蒸糕时，脚都不许搁住灶孔边，吃东西不许随便抓，许多规矩都是大人们提出来，要把孩子管住，不吉利的话不许说，要讨个好彩头，大人也忙，没有工夫和孩子们玩。但自从元宵落灯以后，大姑娘小媳妇都可以出来走动了，各家各户轮流着请吃春酒，大家把过年剩下的菜，都拿出来凑成一桌，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有那么多规矩，小孩子们更是高兴，你家喝了我家喝，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口袋里还装满了花生糖果。

我是母亲的代表，总是一马当先，不请自到，肚子吃得鼓鼓的跟蜜蜂似的，手里还捧一大包回家。可是说实在的，我家吃的东西多，连北平寄来的金丝蜜枣、巧克力糖都吃过，对于花生、桂圆、松糖等等，已经不稀罕了。那么我最喜欢的是什么呢？乃是母亲在冬至那天就泡的八宝酒，到了喝春酒时，就开出来请大家尝尝。“补气、健脾、明目的哟！”母亲总是得意地说。她又转向我说：“但是你呀，就只能舔一指甲缝，小孩子喝多了会流鼻血，太补了。”其实我没等她说完，早已偷偷把手指头伸在杯子里好几回，已经不知舔了多少个指甲缝的八宝酒了。八宝酒，顾名思义，是八样东西泡的酒，那就是黑枣、荔枝、桂圆、杏仁、陈皮、枸杞子、薏仁米，再加两粒橄榄。要泡一个月，打开来，酒香加药香，恨不得一口气喝它三大杯。母亲给我在小酒杯底里只倒一点点，我端着、闻着，走来走去，有一次一不小心，跨门槛时跌了一跤，杯子捏在手里，酒却全洒在衣襟上了。抱着小花猫时，它直舔，舔完了就呼呼地睡觉。原来我的小花猫也是个酒仙呢！

我喝完春酒回来，母亲总要闻闻我的嘴巴，问我喝了几杯酒。我总是说：“只喝一杯，因为里面没有八宝，不甜呀。”母亲听了很高兴。她自己请邻居来吃春酒，一定给他们每人斟一杯八宝酒。我呢，就在每个人怀里靠一下，用筷子点一下酒，舔一舔，才过瘾。春酒以外，我家还有一项特别节目，就是喝会酒。凡是村子里有人急需钱用，要起个会，凑齐十二个人，正月里，会首总要请那十一位喝春酒表示酬谢，地点一定借我家的大花厅。酒席是从城里叫来的，和乡下所谓的八盘五、八盘八（就是八个冷盘，五道或八道大碗的热菜）不同，城里酒席称之为“十二碟”，是最讲究的，我常常站在门槛边看，心里对那些请会酒的人羡慕得不得了，心想哪天我家也请一次这样的酒席，该多好啊。有一次，母亲到隔壁去要东西，我趁机爬到桌子上，抓了一大把“十二碟”里的蜜枣往口袋里塞，被母亲看见了，回来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规矩，客人还没吃就自己抓，太丢人了。我哭了半天，还是舍不得把口袋里的蜜枣拿出来，最后母亲也笑了，给我擦了眼泪，说下次不许了。

今年，我也如法炮制，泡了八宝酒，用以供祖后，倒一杯给儿子，告诉他是“分岁酒”，喝下去又长大一岁了。他挑剔地说：“你用的是美国货葡萄酒，不是你小时候家乡自己酿的酒呀。”一句话提醒了我，究竟不是道地家乡味啊。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

解析：琦君的散文素来以“怀乡”和“忆亲”为核心，文字温婉细腻，充满了东方女性的柔婉和温情，《春酒》是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全文以“春酒”为线索，串联起童年时期在故乡过新年、喝春酒、喝会酒的几件小事，字里行间满是对童年生活的怀念，对母亲的思念，以及对故乡风物的眷恋，读来让人倍感温暖，又在结尾处生出淡淡的怅惘。

文章开篇就抓住了儿童的视角，写新年时规矩多，小孩子受束缚，而元宵落灯后的春酒则没有那么多规矩，小孩子们可以随便吃喝，一下子就把春酒“热闹、自由、充满人情味”的特点凸显出来。写自己喝八宝酒的细节尤为生动：母亲说只能舔一指甲缝，自己却早就偷偷把手指头伸到杯子里好几回；母亲只给倒一点点，就端着杯子走来走去，跌跤了都捏着杯子不放，酒洒在衣襟上，小花猫舔了都呼呼大睡。这些充满童趣的细节，既写出了八宝酒的香甜诱人，也写出了儿童的天真烂漫，更藏着母亲对孩子的宠爱——母亲明明知道孩子会偷偷喝，却也只是嘴上说着不许多喝，并没有真的严厉禁止，这种松弛的亲情，是很多人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文中的母亲形象更是鲜活立体：她会得意地介绍自己泡的八宝酒“补气、健脾、明目”，会热情地请邻居喝春酒，看见孩子偷抓酒席上的蜜枣会打一巴掌，过后又笑着给孩子擦眼泪。她不是完美的母亲，却是最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母亲，她的身上有着中国传统女性的善良、热情、质朴，也有着对孩子恰到好处的严厉和宠爱。琦君写母亲从来不用什么伟大的词汇，都是通过这些细碎的日常小事来体现，却能让读者感受到母亲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爱。

除了母亲，文中对故乡人情的描写也十分动人：各家各户轮流请吃春酒，把过年剩下的菜拿出来凑成一桌，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村子里有人急需钱用就起会，会首请大家喝会酒酬谢，地点就借“我”家的大花厅。这些场景展现了传统乡土社会最朴素的人际交往模式：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没有什么功利的目的，只是出于人情的热络，这种淳朴的邻里关系，在现代社会已经越来越少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作者笔下的故乡才显得格外珍贵。

文章结尾的处理非常巧妙，作者自己在国外也泡了八宝酒，儿子却说“你用的是美国货葡萄酒，不是你小时候家乡自己酿的酒呀”，最后作者发出感慨“究竟不是道地家乡味啊。可是叫我到哪儿去找真正的家醅呢？”，这里的“家醅”已经不只是母亲泡的八宝酒了，它是已经逝去的童年时光，是已经不在身边的母亲，是已经回不去的故乡，是那些再也找不回来的淳朴人情。琦君没有直白地说“我想念故乡”“我想念母亲”，却通过“找不到真正的家醅”这个细节，把所有的思念和怅惘都藏在了里面，这种含蓄的抒情，比直接的哭诉更有打动人的力量。

这篇散文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的“真实”，它写的都是普通人生活里最寻常的小事：新年的规矩，母亲泡的酒，邻里之间的往来，孩子的调皮。这些事情几乎发生在每个人的童年里，所以读者很容易产生共情，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的场景，想起故乡的邻里乡亲。好的文学作品从来不是靠宏大的叙事来打动人，恰恰是靠这些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让读者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生活，感受到共同的情感。琦君的文字就像她笔下的春酒，初尝清甜，再品醇厚，余味悠长，里面藏着的是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情感，经得起时间的打磨，每次读都有新的感动。

素材TV专业制作各类舞台晚会演出比赛高清LED背景大屏幕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