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黄昏：摆渡人的旧收音机——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去年春天去乌镇玩，我特意避开了人挤人的东栅西栅，往镇子的西边走，找到了一个还没被开发的老渡口。渡口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夫们都坐在船头上抽烟，看见我过来，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起来，笑着说“姑娘，要坐船吗？十块钱，我拉你在河里转一圈”。他穿着藏青色的布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脸上布满了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点点头，跳上了他的船，船身晃了晃，他拿起橹，轻轻一摇，船就慢悠悠地往前开了。船尾搁着一台锈迹斑斑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放着评弹《珍珠塔》，吴侬软语的唱腔，顺着风飘过来，特别好听。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水草，船行过的时候，水面泛起波纹，晃得两岸的老房子的影子都跟着晃。

他一边摇橹一边跟着收音机哼几句，声音沙哑，却特别稳。我问他“大爷，您在这开船开了多少年了啊？”他想了想，笑着说“从我儿子会走路那年开起，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吧”。他说他从小就在这河边长大，十几岁就会摇船了，原来这河上没有桥，村里人出去都要坐渡船，他父亲就是个摆渡人，后来父亲老了，他就接过了橹，成了新的摆渡人。

现在河上修了桥，年轻人都开车走桥了，只有游客会坐坐船，他的生意越来越差了。我问他“那您怎么不跟儿子去城里住啊？”他说“儿子在杭州安了家，让我去，我不去，我在这待了一辈子，水认得我，我也认得水，离开了这条河，我浑身都不舒服”。船慢悠悠地在河里转，两岸的老房子门口，有老人在择菜，有小孩在追着跑，有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烟，特别安静。

收音机里的评弹唱到“人生聚散似浮萍”，他跟着哼了几句，眼神飘得很远，好像想起了很多旧事。风一吹，岸边的柳树叶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跟着船一起往前走。转了一圈回到渡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暖黄色。我付了钱，跟他说再见，他挥挥手，摇着橹又往河中心去了，背影融进暮色里，像一截沉入水底的老木头，稳稳的，和这条河融在了一起。

收音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后来我去过很多江南水乡，坐过很多装饰得很漂亮的乌篷船，船夫会给你讲景点的故事，会给你唱民歌，可我再也没遇见过像他这样的摆渡人，也没有过那天在船上的平静感觉。他守了这条河一辈子，守着父亲传下来的橹，守着这台旧收音机，也守着自己的日子。

现在每次听见评弹的声音，我都会想起那个摆渡的老人，想起他摇橹的背影，想起他说的“水认得我，我也认得水”。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往前跑的时代，总有一些人，守着一些旧东西，守着一条河，守着自己的根，他们慢腾腾的，不跟着时代走，却成了最动人的风景。那条河，那个摆渡人，那台旧收音机，就像一幅画，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每次想起的时候，心里都特别平静，好像又坐在了那艘晃悠悠的乌篷船上，听着评弹，吹着河风，什么都不用想，就跟着船慢慢往前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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