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云往——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云来云往，聚散无常，恰如世事流转，难有定形。有时浓云蔽日，天地为之低沉；有时薄雾轻移，山川顿显清朗。人立于其间，或感其浩荡，或叹其倏忽，却终究只能观其势、顺其流，难挽其行止。

我对云的记忆，最早停留在故乡的晒谷场。盛夏的午后，日头晒得谷粒发烫，祖母搬个竹凳坐在樟树下摇蒲扇，我便光着脚在晒得暖融融的稻谷上踩来踩去，累了就仰面躺倒，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走。那时候的云总像被谁用手揉过，蓬松得能陷进去，一会儿变成衔着麦穗的大鸟，一会儿又变成提着裙摆的仙女，我盯着盯着就出了神，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扯一块下来做件棉衣，肯定比祖母缝的棉袄还软和。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穗的清香，云影顺着风在地上滑过，掠过晒谷场，掠过村头的老槐树，掠过远处青黛色的山尖，整个世界都跟着慢了下来。

祖母说云是天的信差，它走得慢，是因为载了太多人的念想，有人盼着下雨浇地，有人盼着云开收谷，它得慢慢走，才好把这些念想都送到该去的地方。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念想，只知道看着云飘来飘去，心里就格外踏实，仿佛不管天晚了有没有饭吃，明天能不能去河沟摸鱼，只要天上还有云在走，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后来到了城市里，抬头看云的日子忽然就少了。高楼把天空割成一块一块的，云要么被挡在楼后面，要么就裹在灰扑扑的雾气里，总没了故乡那样透亮的模样。我每天挤在地铁的人流里，盯着手机上跳个不停的消息提示，偶尔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光里瞥见一片云匆匆飘过，还没等看清楚形状，就被呼啸而过的风卷得没了踪影。直到去年夏天生了场病，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我才又重新找回了看云的兴致。那段日子我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捧着一杯温茶看天，才发现城市的云原来也有它的意思。清晨的云是薄的，像浸了水的棉絮，边缘泛着粉橙色的光；中午的云最热闹，一团一团挤在一起，顺着风往远处跑，比故乡的云走得急些，却也还是慢悠悠的架势；傍晚的云最是好看，被落日染成橘红、绛紫、鎏金，铺得整个天空都亮堂堂的，连楼下老槐树的叶子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有次看着看着忽然就懂了，不是城市的云不好看，是我走得太急，连抬头的功夫都不给自己留。那些被我错过的云，其实每天都在天上飘着，等着有人停下来看它们一眼。

前阵子回了趟故乡，晒谷场早就变成了村里的文化广场，老樟树还在，只是比以前粗了好几圈。我站在樟树下抬头看天，云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慢悠悠地飘，一会儿变成羊，一会儿变成船。风还是带着稻穗的香，吹得樟树叶沙沙响，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祖母坐在竹凳上，摇着蒲扇笑我痴。可我知道，有些人就像云一样，飘着飘着就散了，有些时光也像云一样，走着走着就没了踪影。以前总觉得聚散无常是件让人难过的事，如今再看天上的云，忽然就释然了。云从不会为谁停留，也从不会真的消失，它只是变成雨落到地上，变成雾绕在山间，变成清晨的露水沾在草叶上，换了个样子陪着你而已。那些离开的人，那些过去的事，也都一样，它们变成你口袋里的糖，变成你深夜里的灯，变成你走累了抬头时看见的那片云，从来都没有真的走远。

古人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年轻时总觉得这是失意时的自我宽慰，如今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滋味。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遇着浓云蔽日的时候，可你得知道，云总会走的，天总会亮的。不用追，也不用留，就站在那里，等风把云吹走，等阳光重新落下来。云来云往，人来人去，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是这样，你只管好好走自己的路，抬头时能看见云在飘，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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