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冬天2——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8-31 17:18 浏览次

对于一个在北平住惯的人，像我，冬天要是不刮风，便觉得是奇迹；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对于一个刚由伦敦回来的人，像我，冬天要能看得见日光，便觉得是怪事；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自然，在热带的地方，日光是永远那么毒，响亮的天气，反有点叫人害怕。可是，在北中国的冬天，而能有温晴的天气，济南真得算个宝地。

设若单单是有阳光，那也算不了出奇。请闭上眼睛想：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暖和安适地睡着，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这是不是个理想的境界？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这一圈小山在冬天特别可爱，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它们安静不动地低声地说：“你们放心吧，这儿准保暖和。”真的，济南的人们在冬天是面上含笑的。他们一看那些小山，心中便觉得有了着落，有了依靠。他们由天上看到山上，便不知不觉地想起：“明天也许就是春天了吧？这样的温暖，今天夜里山草也许就绿起来了吧？”就是这点幻想不能一时实现，他们也并不着急，因为有这样慈善的冬天，干啥还希望别的呢！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

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深度解析】

老舍写济南的冬天，开篇就用了三组对比：和北平比，济南的冬天没有风；和伦敦比，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和热带比，济南的冬天是温晴的。短短几句话，就把济南冬天“温晴”的特点写得格外突出，也把一个“异乡人”对济南的偏爱表露无遗。老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又在英国生活过多年，见惯了北方的狂风和伦敦的雾，所以济南冬天的温暖晴朗在他眼里才显得格外珍贵，这份偏爱不是凭空来的，而是有切身的生活体验做底色，所以读起来才格外真诚。

老舍最擅长的，就是把普通的景物写得充满人情味。他写济南周围的小山，说“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说小山“安静不动地低声地说：‘你们放心吧，这儿准保暖和’”，把山写得像个慈祥的母亲；写薄雪覆盖的山坡，说“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写日落时的雪色，“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把雪写得像个害羞的少女；写冬天的水，“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连水都变得通人性，知道要照顾柳树爱美之心。这种拟人手法用得毫不刻意，全是老舍孩子一样的天真视角，所以景物里全是满满的生活情趣。

很多人写冬天，总免不了写寒冷、萧瑟，老舍却偏偏写出了济南冬天的“暖”和“活”。你看他写济南的人，“冬天是面上含笑的”，心里想着“明天也许就是春天了吧”，连人都是暖乎乎的；写冬天的水，冒着热气，水藻绿得精神，垂柳还要照影子，连水都是活的。他不是在客观地写景，而是带着满心的欢喜在看景，所以所有的景物都染上了他的情绪，读起来就觉得整个济南的冬天都充满了暖意，仿佛自己也站在济南的阳光下，晒得浑身舒服。

老舍自己说过：“从一九三〇年到一九三四年，我在济南整整住了四年。这四年，可以算是我半生里最安定、最愉快的时期。”正是因为在济南的日子过得舒心，他才会对这座城市有这么深的感情，才能写出这么温暖的文字。他写济南的冬天，其实写的是自己在济南的那段安稳岁月，是一个漂泊的文人终于找到归属感的安心。所以这篇文章里没有什么宏大的主题，也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就是纯粹的美，纯粹的爱，像一杯温温的茶，喝下去浑身都舒服。

现在很多人写文章，总喜欢追求华丽的辞藻、深刻的立意，反而忽略了最真诚的情感表达。《济南的冬天》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恰恰是因为它足够简单、足够真诚。老舍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最动人的美，让我们读完之后，也忍不住想去济南看看冬天的雪，看看冬天的水，感受一下那座城市的温暖。这就是好的散文的力量：它不需要说服你什么，只要能把你带进它营造的意境里，让你感受到美，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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