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况味——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绿萝 2026-08-27 11:45 浏览次

秋天的黄昏，一人独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烟头白灰之下露出红光，微微透露出暖气，心头的情绪便跟着那蓝烟缭绕而上，一样的轻松，一样的自由。不转眼缭烟变成缕缕的细丝，慢慢不见了，而那霎时，心上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于大千世界，所以也不讲那时的情绪，而只讲那时的情绪的况味。待要再划一根洋火，再点起那已点过三四次的雪茄，却因白灰已积得太多，点不着，乃轻轻的一弹，烟灰静悄悄的落在铜炉上，其静寂如同我此时用毛笔写在中纸上一样，一点的声息也没有。于是再点起来，一口一口的吞云吐雾，香气扑鼻，宛如偎红倚翠温香在抱情调。于是想到烟，想到这烟一股温煦的热气，想到室中缭绕暗淡的烟霞，想到秋天的意味。

这时才想起，向来诗文上秋的含义，并不是这样的，使人联想的是萧杀，是凄凉，是秋扇，是红叶，是荒林，是萋草。然而秋确有另一意味，没有春天的阳气勃勃，也没有夏天的炎烈迫人、也不像冬天之全入于枯槁凋零。我所爱的是秋林古气磅礴气象。有人以老气横秋骂人，可见是不懂得秋林古色之滋味。在四时中，我于秋是有偏爱的，所以不妨说说。秋是代表成熟，对于春天之明媚娇艳，夏日之茂密浓深，都是过来人，不足为奇了，所以其色淡，叶多黄，有古色苍茏之慨，不单以葱翠争荣了。这是我所谓秋的意味。大概我所爱的不是晚秋，是初秋，那时暄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也未陷入凛烈萧瑟气态，这是最值得赏乐的。那时的温和，如我烟上的红灰，只是一股熏熟的温香罢了。或如文人已排脱下笔惊人的格调，而渐趋纯熟炼达，宏毅坚实，其文读来有深长意味。这就是庄子所谓“正得秋而万宝成”结实的意义。在人生上最享乐的就是这一类的事。比如酒以醇以老为佳。烟也有和烈之辨。雪茄之佳者，远胜于香烟，因其味较和。倘是烧得得法，慢慢的吸完一支，看那红光炙发，有无穷的意味。鸦片吾不知，然看见人在烟灯上烧，听那微微哔剥的声音，也觉得有一种诗意。大概凡是古老，纯熟，熏黄，熟炼的事物，都使我得到同样的愉快。如一只熏黑的陶锅在烘炉上用慢火炖猪肉时所发出的锅中徐吟的声调，是使我感到同观人烧大烟一样的兴趣。或如一本用过二十年而尚未破烂的字典，或是一张用了半世的书桌，或如看见街上一块熏黑了老气横秋的招牌，或是看见书法大家苍劲雄深的笔迹，都令人有相同的快乐，人生世上如岁月之有四时，必须要经过这纯熟时期，如女人发育健全遭遇安顺的，亦必有一时徐娘半老的风韵，为二八佳人所绝不可及者。使我最佩服的是邓肯的佳句：“世人只会吟咏春天与恋爱，真无道理。须知秋天的景色，更华丽，更恢奇，而秋天的快乐有万倍的雄壮，惊奇，都丽。我真可怜那些妇女识见偏狭，使她们错过爱之秋天的宏大的赠赐。”若邓肯者，可谓识趣之人。

然而“老气横秋”的样子也有不同的，有经过世事磨练，心地光明，涵养深厚的，如古木参天，叶多黄落，但是枝干苍劲，傲然独立，自有不可侵犯之色，这才是秋的本色。也有未老先衰，暮气沉沉的，那不是秋，是生命的枯竭，不足为训。我所爱的秋，是那种成熟的、宽容的、温和的、有丰富阅历的秋，是经过了春天的生长，夏天的炎热，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不慌不忙，从容淡定，既有深厚的底蕴，又有温和的气度。

我喜欢在秋天的黄昏，一个人到郊外去散步，看稻田里的稻子熟了，黄澄澄的一片，风吹过来，像金色的波浪。果园里的苹果、梨子都熟了，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农民们在地里忙着收割，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稻子成熟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走累了，就坐在田埂上休息，看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红色，天边的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非常壮观。这时候你会觉得，人生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轰轰烈烈，能在这样的秋天，看着自己种下的庄稼成熟，看着自己的努力有了收获，就是最大的幸福。

秋天也是读书的好季节，天气不冷不热，刚好可以静下心来，读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泡一壶好茶，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看树叶慢慢飘落，手上的书也读到了精彩的地方，这种感觉，是春天的浮躁、夏天的闷热、冬天的寒冷都给不了的。古人说“春诵夏弦，秋收冬藏”，秋天正是沉淀自己的时候，把上半年的收获整理一下，把不懂的地方弄明白，为冬天的休养做好准备。

我常想，人生的壮年，就像这初秋一样，经过了年轻时的莽撞和冲动，经过了努力打拼的阶段，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稳定的家庭，积累了不少人生经验，也看透了很多世事，不再像年轻人那样急功近利，不再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变得更加宽容，更加温和，更加从容。这时候的人生，就像醇酒，像老茶，越品越有味道，这就是秋天的况味，是人生最值得珍惜的阶段。

所以我不太喜欢那些伤春悲秋的诗文，总觉得太矫情了。秋天本来是收获的季节，是成熟的季节，有什么好悲伤的呢？就算到了晚秋，树叶落尽，那也是自然规律，落了叶的树，才更能显出枝干的苍劲，等到明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叶子。人生也是一样，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好处，年轻的时候有年轻的活力，老了有老了的从容，何必为了季节的变化而感伤呢？

想到这里，手里的雪茄也烧完了，烟味还留在空气里，温温的，香香的，就像这秋天的味道。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了起来，照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秋天真的来了。

解析：林语堂的《秋天的况味》是其闲适散文的代表作，全文以秋天黄昏抽烟的场景切入，打破了传统诗文里“秋是萧杀凄凉”的刻板印象，写出了秋天成熟、温和、古气磅礴的独特况味，并将秋的特质与人生的成熟阶段联系起来，表达了从容、旷达的人生态度，充满了道家顺其自然的智慧和儒家积极入世的从容。

文章开篇的场景非常有画面感：秋天的黄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烟头的红光，看蓝烟缭绕而上，轻轻弹落的烟灰静静落在铜炉上，一点声息也没有。这种安静、闲适的氛围，一下子就把读者带入了秋天的意境里。作者从烟的温煦热气联想到秋天的意味，过渡非常自然，没有任何生硬的地方。

林语堂首先推翻了传统对秋的刻板印象：“向来诗文上秋的含义，并不是这样的，使人联想的是萧杀，是凄凉，是秋扇，是红叶，是荒林，是萋草”，他提出自己所爱的秋，是“秋林古气磅礴气象”，是“代表成熟”的秋，春天明媚娇艳，夏天茂密浓深，而秋天因为经历过了春生夏长，所以“其色淡，叶多黄，有古色苍茏之慨，不单以葱翠争荣了”。他最爱的是初秋，“暄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也未陷入凛烈萧瑟气态”，温和得像烟上的红灰，只有一股熏熟的温香，就像文人的文章，脱掉了下笔惊人的格调，变得纯熟炼达，宏毅坚实，读来有深长的意味。这个比喻非常贴切，一下子就把秋的“成熟”特质写活了，它不需要再像春夏那样张扬，只需要静静地展示自己的底蕴就好。

作者从秋的成熟联想到所有古老、纯熟的事物：陈年的酒，佳美的雪茄，熏黑的陶锅用慢火炖猪肉的声音，用了二十年的字典，用了半世的书桌，熏黑的老招牌，书法大家苍劲的笔迹，这些事物都和秋天一样，因为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所以有了醇厚的味道，能给人带来愉快。甚至提到徐娘半老的风韵，是二八佳人所绝不可及的，因为那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成熟之美，比青涩的年轻更有味道。他引用邓肯的话，说秋天的景色比春天更华丽、更恢奇，秋天的快乐更雄壮、更惊奇，这是对秋天最高的赞誉，也打破了人们惯常“喜春悲秋”的思维定势。

作者进一步把秋和人生联系起来，认为人生的壮年就像初秋，经过了年轻时的莽撞和冲动，经过了努力打拼的阶段，终于有了积累，变得更加宽容、温和、从容，这时候的人生，就像醇酒，像老茶，越品越有味道，是人生最值得珍惜的阶段。他不喜欢伤春悲秋的诗文，觉得太矫情，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成熟的季节，就算到了晚秋，树叶落尽，也能显出枝干的苍劲，到来年春天又会长出新叶，这是自然规律，没必要感伤。这种观点非常达观，体现了林语堂一贯的“闲适哲学”：顺应自然，享受每个阶段的美好，不执着，不抱怨，从容度过一生。

这篇文章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传递出的对成熟的赞美，对不同人生阶段的接纳。现在整个社会都在鼓吹“年轻”，好像过了三十岁就老了，就没有价值了，很多人为此焦虑，害怕变老。林语堂告诉我们，成熟不是老，是更有味道，更有价值，秋天的美，是春天和夏天都比不了的，人生的成熟阶段，也是年轻的时候比不了的。不必为年龄的增长而焦虑，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美好，年轻的时候享受活力，成熟的时候享受从容，顺着自然的节奏走，就能体会到人生不同阶段的况味。这就是秋天的况味，也是人生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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