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墙根的蟋蟀醒了——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

惊蛰的雷声总像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头天夜里还只是隐隐约约在云层里滚了两圈，第二天清早推开院门，最先撞进耳朵的就是墙根下蟋蟀的第一声鸣唱。那声音不似夏日里的聒噪，细弱，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个试探着打招呼的孩子，怯生生的，却又满是欢喜。

我蹲在墙根找了半天，终于在去年冬天堆剩下的半块煤球后面，看见那只黑褐色的小蟋蟀，触须晃来晃去，见了人也不躲，反倒振了振翅膀，又叫了一声。旁边翻倒的旧花盆底下，压着去年没吃完的半块红薯，表皮已经发了皱，顶端却拱出了三两片嫩绿的芽，嫩得能掐出水来，沾着点湿润的泥土，是春天独有的软和劲儿。

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荠菜团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她笑着踢了踢我蹲着的脚：“醒了就醒了，傻蹲着看什么？惊蛰过了，虫儿醒了，草儿绿了，再过些天，荠菜都老了。”我接过她递来的团子，咬一口，荠菜的清鲜混着糯米的香，烫得我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风顺着墙根吹过来，带着点泥土解冻后的腥气，混着院角迎春花苞的甜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惊蛰，我也是这样蹲在墙根找蟋蟀，奶奶在旁边择荠菜，说惊蛰这天的虫子都是通人性的，第一声叫给谁听见，谁这一年都有好运气。那时候我总不信，觉得是奶奶编出来哄我多吃菜的话，现在看着脚边探头探脑的小蟋蟀，嘴里的荠菜团子还冒着热气，忽然就懂了奶奶说的好运气是什么——不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是春来了，雪化了，有热饭吃，有虫鸣听，日子一点点暖过来，就是最好的运气。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在墙根的泥土上，晒得人后背发暖。那只蟋蟀又叫了一声，我伸手碰了碰红薯发的嫩芽，软乎乎的。是啊，冬天终于过去了，所有睡着的、冻着的、藏着的，都该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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